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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51、 51、 皇帝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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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51、 51、 皇帝說……

51、

皇帝說“五日之後”, 宋瑜微心中雖仍有幾分懸慮,卻也知眼下別無他法,只能按捺住急切。

連著兩日, 他並未閑著, 只將目光轉向了那些位份低微、甚至尚未入列的妃嬪名錄。這些女子月例微薄, 便是其中真有不安分的,能動用的也不過是些燈油小錢。他曾親歷過這般窘迫, 心中再清楚不過。此刻這番舉動, 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障眼法,好讓暗處的眼睛信了他已轉移目標,徹底放下戒心罷了。。

只是當指尖劃過紙頁, 那些名字背後,是一個個被深鎖宮墻的年輕女子——她們大多要在這四方天地裏耗盡最鮮活的青春,僥幸得寵者,若無子嗣,終難免一生孤寂;便是誕下皇嗣,也可能如那位早逝的應娘娘一般, 生死皆如塵芥, 連姓名都湮沒在宮闈秘辛裏。

翻到末尾時,宋瑜微的手指微微發顫,心頭除了難以言喻的酸澀,更漫起一片沈沈的悲憫。

少年天子曾對他說“三宮六院非我所欲”,那時他只當是情動時的安撫,此刻對著這滿冊的人名,才忽然品出那話語下的千鈞重量——那哪裏是安撫,分明是將生母的音容與悲苦刻進骨血的孩子,對這禁錮命途的後宮發出的無聲吶喊。

這皇宮中的每一處, 皆埋著算計,藏著陰私,以及無數人終生緘默的血淚。

而他們,便是要在這樣的泥沼裏,一步步踏穩了,才能走到收網的那一日。

如此到了第三日,竟是生出來意外的變故。

一大早,慈寧宮的大太監便親至明月殿,下了道懿旨:今夜太後在暖閣設宴,為雍王、雍王妃接風洗塵,屆時幾位高位妃,也包括他這新晉賢君,都需出席,以彰顯天家的融融和樂。

那太監說話時,眼角的皺紋裏堆著笑意,目光卻在宋瑜微身上打了個轉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。宋瑜微垂眸接旨,他心裏已是明鏡:太後此舉,當是要在文武大臣面前演一出君臣和睦、宗室同心的戲碼。偏又將他也納入其中,只怕仍是變了法兒在告誡皇帝,這後宮究竟誰在做主。

他低眉順眼地應了聲“臣領旨”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。

送走慈寧宮的太監,宋瑜微剛轉身,便見範公站在廊下,眉頭緊鎖著。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監,此刻望著他的眼神裏滿是憂色,見左右無人,才上前一步低聲問:“君侍,這宴席……怕是不好應付,您看打不打緊?”

宋瑜微將那道懿旨遞給身後的內侍,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,聲音壓得很輕:“範公放心,不過是場戲,應付得來。

他擡眼望向宮墻深處,宮殿的琉璃頂在晨光裏泛著冷光,語氣裏添了幾分沈郁:“我倒是更擔心陛下。雍王既敢在禦書房那般放肆,今夜宴席上,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麽動靜。陛下年輕,面上雖穩,心裏那口氣怕是憋得緊。”

範公聽他這話,眉頭皺得更緊了:“您是說……雍王會借宴席發難?”

宋瑜微沒點頭,也沒搖頭,只望著天邊那片漸散的薄雲,輕聲道:“走著瞧吧。總歸今夜,誰也別想安安分分看戲。”

入夜,慈寧宮暖閣的燈火亮得如同白晝,連階前的玉磚都泛著暖黃的光。未進閣門,已可聞見一陣混著蜜香的暖意,伺候的宮女斂著聲息,行動敏捷且無聲響,只餘下銅漏滴答,襯得滿室的華貴都透著幾分刻意的靜謐。

宋瑜微身著鴉青色朝服,按刻而至。他剛踏上暖閣前的白玉階,便見沈貴妃與良妃恰好一前一後抵達。沈貴妃瞥見他,眼中瞬間翻湧過毫不掩飾的怨毒,隨即重重冷哼一聲,猛地扭過了頭,鬢邊的金步搖因這動作叮當作響,在這刻意營造的和氣裏,顯得格外刺耳。

另一側的良妃卻依舊是那副溫婉模樣,淺粉色宮裝襯得她眉眼愈發嫻靜。見宋瑜微看來,她隔著幾步遠,極有分寸地頷首一笑,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,既不失禮,也無半分熱絡。

三人隔著丈許站定,暖閣裏飄來的酒香混著脂粉氣漫過鼻尖,明明是滿堂盛宴的熱鬧前奏,卻偏被這無聲的對峙攪得像一池結了薄冰的水,底下藏著多少暗流,誰也說不清。

正當三人之間的氣氛凝得像塊冰,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通傳,拖著尾音劃破寂靜——
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
“淑妃娘娘駕到——”

這兩聲唱喏像顆石子砸進冰湖,瞬間攪碎了僵局。沈貴妃與良妃臉上的神色齊齊一收,連同宋瑜微一道,轉身面朝暖閣入口,恭順地躬身等候。

宋瑜微垂著眼,心頭不由微微一震。

靴底踏過錦墊的聲音由遠及近,他擡眼時,正見蕭禦塵一身玄色常服,領口袖口用金線繡著流雲暗紋,行走間衣袂輕揚,暗紋流動如活水,襯得少年天子身姿愈發挺拔,眉眼間凝著屬於帝王的威儀,那份疏離感讓周遭的暖香都淡了幾分。

而他身側,僅落後半步的位置,跟著一位身著寶藍色宮裝的麗人——正是淑妃晚兒。她梳著精致的朝陽髻,斜插一支點翠嵌寶的流蘇步搖,隨著步履輕輕晃動,流蘇掃過耳際,映得耳垂上的珍珠墜子瑩潤生輝。妝容是恰到好處的清麗,神態端莊得挑不出半分錯處,每一步都踩得沈穩安然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他面前淚如雨下、無依無靠的柔弱少女了。

蕭禦塵的目光淡淡掃過階下三人,最終落在宋瑜微身上時,幾不可察地頓了頓,隨即轉向暖閣內,聲音平穩無波:“都起來吧。”

淑妃緊隨其後踏入閣內,經過宋瑜微身邊時,極輕地頷首示意,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,那眼神裏,已不見昔日的親昵,在同為帝側人的客套與疏離之下,又隱隱閃爍出一點如晨星的暖光。

他心下微寬,苦澀與欣慰在喉頭交織成覆雜的滋味。晚兒如今是後宮唯一育有皇嗣的妃嬪,這份尊榮是旁人爭破頭也求不來的,她走得這樣穩,笑得這樣得體,早已不需再仰仗誰的庇護。看著她終於在這後宮中站穩了腳跟,那始終纏繞在他心中枷鎖,此刻被她那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輕輕一碰,竟似松動了許多。

殿內的主位上,太後早已端坐妥帖,身著鎏金繡鳳朝服,鬢邊的金鳳步搖在燈影下晃動,珠玉琳瑯映出華麗的光暈,卻蓋不住她眉眼間掩藏的銳利。

蕭禦塵走到殿中,對著主位上的太後躬身行禮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:“兒臣給母後請安。”

幾人跟在他身後,也依次向太後問安。太後擡手,目光落在皇帝身上,笑意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慈愛,“幾日不見,皇兒瞧著清減了些,朝堂上的事再忙,也得顧著身子。”

“謝母後關懷,兒臣無礙。”蕭禦塵在左側首位坐下,眉目收斂,語氣恭敬,“倒是母後可還睡得安穩?可還需安神之藥?”

“托你的福,安穩多了。”太後端過參茶,指尖叩著盞沿,話鋒轉向淑妃時,語氣添了幾分暖意,“說起來,小公主如今正是長筋骨的時候,哭鬧得厲害嗎?”

淑妃聞言,臉上漾起柔和笑意,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:“勞太後記掛。公主倒是乖順,夜裏極少哭鬧,也長了不少力氣,小腿兒可能蹬了。”

“這麽小就有勁兒啦?”太後笑起來,眼角紋路舒展開,卻依舊藏著銳光,“改日得空抱來讓哀家瞧瞧,這後宮裏,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,可得好好賞著。”

“臣妾謝太後恩典。”淑妃溫順地垂眸。

太後的目光忽然越過她,落在蕭禦塵身上,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感嘆:“說起來,皇家子嗣單薄,淑妃能為皇家開枝散葉,是大功一件。只是這宮裏頭,終究是熱鬧些才好。”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餘光卻掃向另一側的沈貴妃,“沈貴妃家世顯赫,又在宮中日久,若能再添位皇子,湊成個‘好’字,才算全了哀家的心願。”

沈貴妃聞言,臉上立刻飛起一抹羞赧,卻又難掩得意,忙起身福了福身:“臣妾謝太後體恤,只是此事還需看陛下的心意。”

蕭禦塵握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,隨即擡眸,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母後說的是。子嗣之事,順其自然便好。”

宋瑜微坐在末位,聽著這祖孫母子間的對話,只覺滿室暖香都裹著層假意。蕭禦塵的恭謹、太後的慈愛、淑妃的溫婉,貴妃的嬌柔,像預先排演過的戲文,連提及嬰兒的語氣都拿捏得絲毫不差。他悄悄擡眼,見蕭禦塵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出淺白。少年天子眼底的平靜之下,分明藏著與這“和睦”格格不入的冷意。

忽然,殿外傳來略顯喧嘩的通傳,打破了這刻意維持的靜謐:

“雍王殿下、雍王妃到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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